铁铸的门扉在晨昏之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这是黑岩监狱每天最准时的律动。高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里，空气沉重得近乎黏稠。所有人都清楚，高墙之内的平衡早已摇摇欲坠，值班室的看守、巡逻的卫兵，乃至放风场上窃窃私语的人群，心中都在回荡着同一个念头：再这样下去不行了。然而，真正握着钥匙的人，却对此视若无睹。
典狱长是个在条令与规矩中浸泡了大半生的人，他的脊背如同窗外的水泥墙一样僵直冰冷。在他眼中，典狱长与囚犯之间的关系不是监管与改造，而是一场绝不能退让半步的战争。近年来，随着内部设施的陈旧老化与配给缩减，囚室内的生存空间被一再压缩。面对监区里蔓延的疾病、粗劣的伙食，以及愈发频繁的躁动，典狱长非但没有丝毫缓和的意图，反而制定了更为严苛的连带惩罚条例。
负责日常巡查的副官曾数次敲开典狱长的办公室。厚重的办公桌后，典狱长总是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警棍。副官试图劝说他放宽些许放风限制，哪怕只是稍稍改善一下医疗条件，以平息底层正在积聚的怨气。“再这样下去不行，长官，”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，“他们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，皮筋绷得太紧，迟早会断在大家手里。”但典狱长只是冷冷地抬起眼皮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将报告推开：“退让就是溃败的开始。对这些囚犯，妥协只会滋生暴乱。秩序建立在服从之上，规矩绝不能改。”
这种近乎盲目的固执，像一堵比监狱外墙更厚重的屏障，彻底切断了化解危机的可能。典狱长自负地认为，只要哨塔上的探照灯还在转动，锁链还在响动，铁腕就能镇压一切。但他忽略了，当绝望积累到极点，求生的本能便会压倒对惩罚的恐惧。典狱长与囚犯之间本就脆弱的共存界限，正在他的步步紧逼下濒临瓦解。
放风场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，往日里零星的口角与斗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。囚犯们用冷漠而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巡逻队，每一次集合、每一次点名，都像是在火药桶边摩擦火石。年轻的看守们握枪的手心开始渗出冷汗，私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，谁都能预感到暴风雨将至。唯有典狱长依然昂着头巡视走廊，固守着他不可动摇的威权幻象，任由致命的危机在石阶下无声蔓延。
